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報 考 南縣 彭中建

2019年05月29日 瀏覽量:335 來源: 作者: 彭中建

恢復高考的第一年,我在一個公社負責高考報名工作,十多天全社有一千一百多名青年報名參加高考,報名的最后一天,我把報名表分名別類地進行了整理歸檔,并造好了高考報名花名冊,一直忙到晚上十點才完工。這十來天我辛苦著,感動著,因為這久違了的高考激動了許許多多求知若渴的青年。使他們在彷徨中見到了希望的曙光,又從曙光中看到了祖國春天的到來。所以考生報名十分踴躍。報名中有文革前的老三屆高中生,也有文革中復課鬧革命的高中生,有近幾年來的兩年制高中生、初中生,還有一些小學畢業生。青年渴望知識的回歸,向往大學神圣的殿堂。他們打開了久鎖的心扉,爆發了火一樣的激情,投身高考。我每天都在熱烈的氣氛中興奮地工作,但到報名截止的那天晚上,有一個青年前來報考,讓我興奮的心情加上了一些惆悵。

那天晚上,我把報名材料整理妥當,已經十分疲倦了,就脫衣上床睡覺,準備第二天上縣集體報名。不一會我就進入了夢香。

不知過了多久,我聽見玻璃窗敲得“咚咚咚”直響。我驚醒地問:“誰?”“是我,報名的。”從窗外傳來的聲音很低沉,聽聲音不是本地口音。“你是外地人嗎?報名都十多天了,今天已截止了。如果你是外地人,就要回原籍報名。”我解釋說。“我是安化遷移到爛泥湖的,今天才搬過來,晚上才聽到這個消息。我說的是實話,我能錯過這樣的機會嗎?”回話是那樣的懇切。我不想把“截止時間”作為拒絕他的理由。于是拉亮了電燈,開門一看,我發現是兩個人。一大一小,小的十來歲,手里提著一盞自制的小燈籠,手都凍紅了,小火焰在寒風中搖曳,若明若暗。說話的是大青年:“這是我弟弟,是和我作伴來的。”我見他們衣著十分單簿,忙說:“快進來吧,外面太冷。”進屋后,我打量了一下報名青年:他憨厚老成,年齡大概和我差不多,身材不高,長得還橫實,臉色蒼黑。我知道從爛泥湖到教革辦,有十多里路,現在的時間是轉鐘一點一刻,我十分同情地說:“天下了雨,路上不好走吧!”“還好,我們山里人走慣了。”“你帶照片和報名費了沒有?”我開始進入了報名工作。“照片?報名費?”大青年語塞地反問。“對!兩張近期同底免冠正面的照片,伍角錢的報名費,還要填一張報名表,事情就這么簡單。”我解釋著。大青年不知所措地說:“可我現在什么都沒帶,你……你……能幫我嗎?”態度很誠懇。顯然現在他把我當著唯一可以幫助他的人。望著年齡與我相仿的大青年,望著從安化大山里遷到我們湖區的青年,深夜前來報名,參加高考,我從他一閃一閃的眼光里看到了一種渴望,一種對知識的渴望,一種改變命運的渴望。我沉思了一會,反問道:“我可以幫你,但我怎樣幫你呢?明天我要搭七點的班車上縣,過七點就沒車了。”大青年看我沒有拒絕他的意思,膽子也大了。“我能不能把報名表帶回去,我填好表,在早晨六點趕到您這里,行嗎?”“那照片問題怎么解決?”“我回家找找舊照片行嗎?”“事已至此,那行,早晨六點你一定要趕到這里,我還要重新統計、整理。”于是,我拿了一張報名表,并把填表的要求從頭到尾地說了一遍。我問:“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嗎?”“我明白了,謝謝你的幫助。”大青年接過表,帶著弟弟,提著小燈籠趕回家。我目送了他們一段路,小燈籠若明若暗地照著他們回家。

我似乎剛睡下,又聽到玻璃窗戶“咚咚咚”作響,我睜開眼,天已經亮了。我開門一看,原來是那個大青年來交表的。我接過來一看,表填得很好,字也寫得很漂亮,就說:“你的字寫得很好!”“過獎了。”他帶著笑容說。我一看照片,一張是從什么證件上扯下來的,另一張像是從什么集體照上剪下來的。顯然不合“近期同底照片”的要求。但是我完全被他迫切報考的心情所打動。于是,我沒說什么,收下了照片。大青年手里拿著一疊錢對我說:“實在沒辦法,伍毛錢我沒有湊齊,還差一毛四分。”他十分窘迫,又小聲懇切地說:“您先幫忙,給我墊上,以后我一定還。”“還”字說得很堅定。我接過他大大小小的紙幣和硬幣,數也沒數就放進了報考費的袋子里。望著他漲得通紅的臉,我安慰他說:“行了,你的報名手續算辦齊了。你等著考試吧!”大青年忐忑不安的心情,終于平靜了下來。他高興地向我鞠了一個躬,離開了。

后來,通過考試,那位最后一名報考的大青年終于被錄取了。事隔多年,我時常會想起:那位大青年深夜來回兩次奔跑趕報考的一幕,那盞若明若暗的小燈籠,也在我眼前閃爍。

  • 責任編輯:秦 俊
  • 審  稿:李 輝
  • 簽  發:姚 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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